第180节

    祝尔岚意识到江晓果然是来挑衅来了，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身边的经纪人让她控制一点，万一给了江晓表现空间，这件事可就不好办了。

    可祝尔岚肯吗？说到底整件事不过是用叶桃作为一个诱饵，将江晓圈进来的瓮，何况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演技比江晓差，这种戏中的切磋并不算什么？但其实祝尔岚对于和自己的对家拍戏还是有点忌讳的，自从拍《诸神》的时候被顾千千那个疯丫头在地上驴打滚一般的打了一顿，她就觉着这些女人真的一点风度也没有。

    当然现在她遇到顾千千会绕着走，就因为沾惹上这个大麻烦，她的名声都大不如前；然而江晓她却不算太过担心，这个女人几年前就有点窝囊，现在好歹是有点血性了。

    祝尔岚笑了笑回答说：“没问题啊。我好久没有这种切磋的感觉了。”

    既然祝尔岚都已经答应下来，徐君也不好有什么反对意见，她本来在这部戏里就是个陪跑者。

    而且她惩治叶桃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个时候就作壁上观便好，临准备前徐君还打圆场的笑了笑，“正好见识下最佳女配的演技。”

    大约是她的这句话实在刺耳，一直旁观着的陆麟冷哼了声，“最佳女配？有些人真是好大的脸。五年前就已经是四次视后一次影后，这么说到底是在打谁的脸？”

    陆麟的话瞬间让徐君的脸变得通红，她倒是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站不住脚，酝酿了好一会最后跺了跺脚进了屋子。

    江晓则接过橙子给的剧本，细细的看了起来。

    导演马上让人把机位准备好，无论如何这一场表演他需要录下来，毕竟叶桃现在在养伤，但回归拍戏后这段说不定就是帮她突破瓶颈的学习材料。

    他还和江晓沟通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一段主要就是试探。所以我的想法是抛开台词。”

    因为精神患者本身就言谈混乱，如果真的照本宣科，恐怕表演的痕迹就太过浓烈，所以导演希望这场戏在了解戏本身的剧情进展的基础上而进行再创造。

    也就是即兴表演。

    这对演员本身的要求很高，叶桃无法完成或者是被其他二人抢到没有光彩，也很正常。

    徐君先在病房里就位，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而她为自己选择的表演方式是张扬型。张扬型就很容易出彩，“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样的话放到表演上也同样说得通。

    而江晓是第二个被带进病房的，旁边的护士小姐还让她注意脚下。

    江晓从进门的时候便已经进入了状态，她木讷的看了眼已经在屋子里到处游走，还翻找着什么的徐君。

    护士们将江晓送进去后立刻撤了出来，江晓却并没有去找徐君，而是如同游魂一般自己走到墙边，冲着徐君吃吃笑了声，便窝在墙角不吭声了。

    江晓替代叶桃饰演的这个角色，正因为其半真半假的游离，打从一开始便给了很多人一种视觉上的障碍，但结局会揭露她并不是真的精神病，而是借这层外壳实施犯罪的元凶之一。所以在这里江晓就需要对这个角色有一定的定位，那便是她是假的。

    她和祝尔岚一样，都是假的，既然都是假的，那就不可能真的疯癫，而是将疯癫用到刀刃上。

    这个刀刃，随着祝尔岚的进入才逐渐亮起刀锋。

    祝尔岚是彻头彻尾的假疯癫，她之所以进来，是需要医院配合她在剧中角色的调查，而她要在徐君和江晓的角色中，确定一个可能的嫌疑人。

    所以江晓现在饰演的角色定位相当艰难，她是假的，但她要在祝尔岚面前，比真的还要真。

    祝尔岚进来之后，屋子里分为两个极端，徐君在屋子里胡乱转悠，时不时的还念叨着莫名的呢喃，而江晓则窝在角落里，表情呆滞，但伴随着徐君的呢喃，她总是能恰到好处的跟着笑出一声。

    祝尔岚背对着镜头，但她不由自主的蹙起眉来，这就是掌控现场的节奏。

    很明显江晓此时此刻并没有因为这地方而产生多少混乱的情绪，徐君选择了动，她没有立刻选择动来打断这种节奏，而是自己一个人蹲在安静的地方，一动一静反而不容易被忽略掉。

    这就是视觉焦点的问题，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一直在动，而一个人始终不动，但后者却还会时不时配合下前者的节奏，这样镜头便不可能只对着动的那一个人。

    祝尔岚抿了抿唇，神情严肃下来，她一直都知道江晓是个演戏的高手，甚至在她归来之后那演技似乎又有突破，这次的正面对上，她必须要想办法斩断她的节奏，才能不被江晓牵着鼻子走。

    祝尔岚是有台词的，她需要在一个屋子里观察试探这两个人，所以她先一步抢到徐君面前，不着痕迹的将静谧不动的江晓给挡在身后，而后她弯下腰，冲着徐君大喊了句，“你是鬼！”

    这句台词其实是有意味的。

    之前的凶杀案中，那个凶手留下了鬼影制造悬念，所以祝尔岚这个角色刚开始便抢上这句话，以试探这两个人的反应。

    然而徐君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祝尔岚身后一直安静不动的江晓忽然间又轻笑了声，“鬼……谁是鬼，哪里有鬼？我最怕鬼了呜呜呜……”

    她没有动，却凭借这一句话抢回了自己的战场。

    但江晓很清楚自己选择不动，恐怕就给了祝尔岚霸占镜头的机会，但好在她又不是傻子，一开始选择不动，这之后她还是不动吗？

    徐君被江晓抢白了一句话之后，脑子有短暂的空白，但幸好她选择的是张扬型的角色设定，于是立刻大笑出声，而后一边维持着摇晃的姿势，一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鬼啊我是鬼，快来和我玩。”

    祝尔岚直接抓住徐君的手臂，开始和她循循善诱，“那我现在和你玩一个游戏啊……”

    这其实是剧本里的内容，祝尔岚需要先和徐君交锋，之后再去观察江晓的状态，也就是说在这场戏里，祝尔岚方才是这场戏的主导。

    然而当她和徐君交流的时候，江晓去如同魂魄般起身，围着两个人忽远忽近的开始走着，非但如此，她还时不时的凑近看两个人的表情，神情痴痴，偶尔傻笑，有时候会点着这个说“这是人”，有时候会点着这个说“这是鬼”。

    忽然间她又指着祝尔岚念叨“不是人也不是鬼，是个什么东西呢……”，频繁提起的台词终于让祝尔岚演不下去了，她转过头就看向江晓，“你说谁不是东西？”

    江晓愣了下，忽然间冲着祝尔岚拍起手来，“哈哈她说自己不是东西，不是东西！”

    外面的工作人员都开始莞尔，本来都以为这场戏会因为祝尔岚的发飙而临时中止，又或者是到此为止，可没想到江晓居然用她神一样的演技将现场化险为夷，而且毫无违和感觉。

    为什么呢？因为祝尔岚本身是假的患者，她出现情绪上的正常失控很正常，而江晓本身就是在假扮患者，所以她的言语也出现刻意的试探也是对的，只有徐君，她必须对于所有的挑衅不理不睬。

    这场面就变得极其好看了。

    江晓每一次的化险为夷，都逼得祝尔岚不得不将剧情演下去。

    而每一次言谈上的擦边球都屡屡踩着徐君和祝尔岚的底线，可徐君必须装傻，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这场戏停滞；祝尔岚意识到这是江晓的挑衅，她炸毛却也要忍住……

    刀光剑影，唇枪舌战。

    现场仿佛变成了无形的战场，慢慢的这气氛感染了现场所有人。

    陆麟也变得饶有兴趣起来，蹲下来看着导演的监视器，甚至着迷的看着江晓的每一举一动，“完美。真的是非常完美的碾压……节奏全部被她掌控了。”

    “不但节奏掌控完美，表演也丝毫不出差错。”要知道江晓饰演的角色就类似于无间道的潜伏者，她需要装傻充愣，却又同时将错误的信息传递给祝尔岚，那么这其中拿捏的分寸便相当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