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艰难地呼吸了几口气后，王大夫接着说道：“东子……这本真正的外经是我师傅代代相传下来的，据他所说神医华佗那些高明的医术大部分就是来自这本外经古籍。可惜，这里头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再加上华佗就是因为要给曹cao开瓢取出“风涎”而被杀，因此，即使这本古籍流传到现在, 都没有人敢学习这上面的医术。包括我, 我只是把它当做是师门传承的象征。可直到我看到了你那本假的古籍…..” 陈东看着古籍上的描述张了张嘴，震惊了好半晌最后才说道：“师傅，那本的确是我写的假的古籍。可是里头的内容其实我是根据西医外科手术的内容和我们中医筋脉学瞎编写的,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太懂，我……这两本书其实差得还是蛮大的，师傅这……” 陈东的话还没说完，王大夫就打断道：“我知道, 东子，可是，这不正说明你的优秀之处吗？虽然看着内容差别很大，但有些想法做法还是有很多一致的，不管是不是借鉴西医，那么年轻的你就能将两者很是自然地结合到了一起，这就更说明，这本外经古籍合该是你的。就是……” 看着师傅突然吞吞吐吐起来，陈东便问道：“就是什么？师傅？” “哎！”躺在床上的王大夫有气无力地长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估计等不到阿德回来了……” “师傅，你快别这么说……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再见到你阿德师兄，你就将这本古籍再抄一份给他。唔，阿德这个小心眼的，我就是和他交代如果我没回来的话，就让他三年后把这个古籍交给你，我只是随口夸了几句你很优秀而已。这个该死的不孝徒弟就扔下我一个人跑走了！他要是想要这古籍，直接和我说就是了，他想要我就给他，他跑什么！就算是有什么事儿的，死阿德给我来封信不行吗！真是……唔……阿德……东子……如果你看到阿德，就和他说，说我最喜欢的徒弟，他叫阿德……你记得和他说…..” 看着说到最后，昏昏沉沉的昏睡过去的师傅，想到师傅对自己的看重和对阿德师兄的不舍，陈东心里一时无味陈杂。 “爹，爹，阿德哥他有消息了，他……” 陈东正给师傅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听到景天熟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什么？阿德？”慢悠悠睁开眼的王大夫突然眼睛一亮，激动道：“咳咳……阿德，阿德！我听到他有消息了！？” 这时，王景天也走进了屋子，一脸高兴地说道：“东子哥、爹，阿德哥有消息了！我今天陪邵唐兄送药的时候，我……” 王大夫在陈东的搀扶下半坐了起来，急切地接过了儿子的话头：“小天，你是不是见到了阿德还在生我的气，没和你一起回来？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瘦…….” 王大夫一口气的发问，让王景天有些招架不住，本来还满脸欣喜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起来，好久，才说道：“爹，我没，没看到阿德师兄，只不过我知道阿德师兄在哪儿而，他还活着，在红军的后方驻地上。”说到最后，景天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他关好门窗，张望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今天接头的几个人中，我看到那个人身上有我送给阿德哥的钢笔，我问了后才知道阿德哥不知怎么地跑到了那里，好像还加入了红军。那个拿钢笔的人原本也是后来有事才来海城的，他和阿德哥相熟，阿德哥就把那只钢笔送给了他，我听那个人，阿德哥没出什么事，就是那里被**封锁，物资匮乏，生活条件比较艰苦，所以吃喝穿上面要差不少。” “人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王大夫一脸欣慰道。 “师傅，这是好消息！这下您终于可以放心了。”陈东也跟着高兴道：“小天，你有没有问过那个人怎么联系阿德师兄？” “嗯，已经联系了，那批药材有些是要送往大后方的，时间紧急，我立马当场就写了封信让那人带给阿德哥告诉家里头这些情况。过段时间或许就会有消息了，我在信里说了希望阿德哥可以早点回来，说爹很想他……” 王大夫听着儿子的讲述，心里很是高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说不定我还能见上阿德最后一面！阿德见了信一定会回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王大夫的美好幻想实现了一半，很快，十几天后，阿德传来了消息。他托人带了封信过来。 高高兴兴打开信封的景天刚想给父亲读信，看到信上的内容，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小天，阿德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啊？你快和我说说，他什么时候……”王大夫突然有些等不及了，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自己看信。 此时此刻，王大夫已经注意到了儿子的神色不对，便说道：“小天，把信给我，我自己看！” 王景天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努力镇定地解释道：“爹，阿德哥说了，说他很快就回来，说他……” “把信给我！”这一声几乎是用尽了王大夫所有的力气，说完整个人就有些虚晃了几下。 “给我！咳咳……小天！” 看着父亲这样，王景天只得连忙投降道：“爹，我给你，给你，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景天只得将信慢悠悠地摊开在了父亲面前。 王大夫愣愣地看着信上最后六个字，“有事、不会、勿念”，无法相信地深喘着道：“有事，什么事儿比我这个师傅还重要！死阿德！这个死阿德！师傅都病成了现在这样，什么事不能回来见一面！就不能回来见我最后一面吗？什么事比我这个师傅还重要！他这是还在怪我，还在怪我，肯定是在说气话，气话……” 一开始景天还想劝说安慰父亲，可是话还没出口，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父亲，景天整个人都惊吓了起来. “爹！爹！爹……东子哥，你们快来，快来！” “爹，你不要吓我！” 景天撕破了喉咙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想起，前铺正活忙的陈东三人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忙向后屋跑去。 当陈东几人赶到屋子里时，王大夫已经倒在景天的怀里浑身抽搐了起来，连白眼都翻了起来。 “师傅（王伯伯）！”三人俱都下了一跳。 “快去同仁堂，同仁堂找李大夫，李大夫，买药，吃药……”陈东忙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刚想返身出屋，王大夫的努力挤出的声音制止道：“不……不……不要……东子……” “师傅！”陈东看着王大夫忍不住有些崩溃了起来，活到现在，他最感谢的就是神父和王大夫了。他曾带着目的接近利用这两人，可是他们却以慈爱和善意包容了自己。他的人生能走到现在，靠得就是这两个长辈的帮助。若是没有师傅，他简直不敢想像自己和弟弟meimei们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一起相处了这么久，陈东不是冷血动物，可以说王大夫的出现弥补了陈东缺失多年的父爱，满足了陈东对一个真正的父亲的期盼，哪怕这份爱和期盼被分割成了太多份，哪怕他知道自己在师傅心中永远都比不上景天、半夏这亲生的儿女，更比不上一直陪伴在左右的阿德师兄，但他依然打从内心深处感谢着师傅，因为有了师傅的善意和看着，才有了他们兄妹几人在这乱世之中安身之处。 一旁呆愣的顺子和陈香早已跪在了床前痛哭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王大夫依旧抖动着身体，脸色却渐渐好了一些，陈东等人心里却都知道他这是回光返照。 迷茫恍惚之中，抽搐的王大夫看着一旁站立的陈东，突然微笑了起来，然后气若游丝地抖着声音道：“阿……阿……阿德……你……来….看，看我了，师傅对……对不起…..阿德，对……” 垂然向下的头颅，无力落下的双手，最终王大夫闭上了双眼，只是带着安详地笑脸上看着却让陈东觉得充满了苦涩。 “爹！” “师傅！” “王伯伯！” 呆呆矗立在一旁的陈东默默地抹着脸上溢出的水分，他知道这是泪水，这是他第二次落泪了，第一次是亲生父母去世，而这一次是他视若父亲的师傅去世。 第100章 王大夫的去世, 让整个济世堂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可是, 所有人在悲伤的同时，心里都绷着根弦。 至于原因嘛，当然还是阿德那封信引起的。暂且不提陈东等人因为阿德信上说不回来的不满与愤恨，毕竟师傅都快不行了，什么大事会比回来一趟在师傅临终前见上一面要来得重要。 除此之外, 阿德的来信上, 还提到了当下的局势, 说是现在战火越来越严重, 很有口能会蔓延到海城, 并告诫他们早做准备。 关于战火是否会蔓延到海城大家虽然还无法确定，但是现在到处都在打战这倒是真的。而陈东等人结合报纸上的信息也的确显示现如今的局势越来越严重，战火很有可能波及到海城, 这却是真的。 陈东从来都是有备无患的人, 这个时代想要生存, 很多事情都得有所准备。既然有了当心和猜测, 在安葬好王大夫后, 陈东一行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一旦开战争, 粮食、药物这些都是必须品。现在物价上涨，钱毛的厉害，多买些粮食和药物等这些硬通货是必不可少的。 陈东原本和顺子等人商量挖地窖来储备必须物品的, 但考虑了很久，陈东还是觉得还是西洋人租界比较安全。至少无论是国内各军队还是臭名昭著的日本人，都不敢在西方洋的地盘上擅自动枪。毕竟现在的东方人对于西方白人都是畏惧的。 现如今陈东手里可动用的钱财并不多, 毕竟他要花销得地方太多，再加上之前贴补了不少给邵唐，最后手里真没剩下多少。好在最近因为大战，前来买药抓药的人很多，店里头最近生意相当火爆，然而就是这样火爆的生意，在陈东等人看来仿佛就是黑暗前的火花，内里暗潮涌动，大战一触即发。 最后所有的积蓄都凑在了一起，就连已经决定仍然要去美国的半夏都拿出了一份钱财，他们最终合伙在法租界的偏僻地区买了个小房子。 陈东、顺子等三人平时和顺子等人依旧照看着药铺，想着能多挣些钱多买些粮食备着。陈东晚上更是晚上熬夜翻译完了手头的洋文，争取拿到最后结算的稿费。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去世，景天半夏两人早已放下了之前的心结，兄妹两的感情深厚了不少。他们一起讨论着采买物品的清单，一起去布置新买的房子。 局势越来越紧张，政府当局对洋人卑躬屈膝，懦弱无能，出卖国家土地，让许多各界人士越发不满，工人学生□□示威运动也越闹越大。学校早已罢课，大弟陈升和大妹陈花两人也就回来了。本来陈东还想让他们两人去帮着景天半夏两人搬运东西什么的，却没想到两人竟然一声不吭跑去参加□□示威去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陈东心里却还是有件事悬而未解。 这一天，令小妹浑身不舒服的王大春又来到了药铺里，没有任何的多余的交流，在陈香的不解惊讶的注视下，两人再度来到了里屋。 “之前的计划要么提前立刻马上干掉他们要么就先搁置！现在海城情况不明，很可能会大战！要么不出手，要么就快速解决，不然后患无穷。”陈东很是严肃地说道。 王大春一听这话立马就反驳道：“你说提前就提前，怎么会那么快！你是把我想得太厉害了还是怎样，你不是说那些药酒只有时间长了，多喝才会有效果，现在根本不是我想突然提前，就突然提前的！” “实在不行，就加大那些假药的剂量。”说完，陈东马上又摇头道：“不行，这样很容易就会把你暴露出来。” “暴露？”王大春闻声轻笑了道：“没想到你还挺关系我？不然你说怎么办？要不就按你说的计划暂时就先这样搁置？”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陈东无奈地说道。 王大春看着一脸沉思皱眉的陈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欣然道：“东子，如果我说我有其他办法呢？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陈东看着王大春疑惑道：“你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还来找我干嘛？” “呵呵”王大春一脸笑道：“这不是之前没想到，我也是最近突然想到的。” “是什么方法？你……” 陈东还想说些什么，王大夫突然上前用食指堵住了陈东的嘴唇，道“哎，有些方法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我这方法可是会让我会负些代价的，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执行这个计划……”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换气的喘息声显得尤为大，深锁着眉头的陈东忙后腿了一步。 “这得看你，你既然不愿和我说你的计划，我也帮不了你。” 王大春依旧一脸笑意道：“其实如果你可以弥补我的话，我这计划也不是不可以。我是说如果，如果计划成功的话，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陈东听到王大春的话，忙惊讶着再次后腿，呼声道：“这不可能！我们总共才见过几次面？而且我已经说了报不报仇这是你的事情，如果你成功那我为你为我自己为这海城的百姓高兴。如果你失败了，那么尊敬你，但这和我娶你没有一点儿关系！” 此时此刻，王大春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但都很快又恢复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向陈东问道：“难道你就不想报仇，不想杀死刘四爷，万一刘四爷要对济世堂动手的话……” “我说了我不会同意的，这对我们俩都不公平！我想报仇杀刘四爷没错，但是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不想动手没有人会逼你” 听着陈东坚决的语气，王大春终于忍不住苦笑了声道：“东子，这么些年了，你性子还是这样，一点儿也没变！其实你明明可以假装先答应我，然后再毁约的。不过，想想这都不是你会干出的事情。罢了，不逗你了，其实我也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多想！” 说完，两人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陈东犹豫了好久才道：“你的计划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成功率怎么样，万一失败，你想过后果吗？” 王大春笑着摇摇头，道：“谢谢关心！不过我可不是那种无私愚蠢的人，虽然渴望自由，但我更想活着。我可不是傻子，我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送走了王大春，听着meimei唠叨的陈东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会发突然接二连三地到来。 一周后，东城的刘四爷暴毙，据说是误喝了德风堂的假人参，心脏麻痹而亡。这对于西城的百姓来说本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毕竟刘四爷的地盘里不包括西城。但紧接着巡捕房的局长同样因为误食了翻新的发霉的冬虫夏草，□□中毒而死。 海城堂堂一个警察局局长意外死亡就不得不让人瞩目了。同样和德风堂假药有关，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随后一群身着警察制服的人封锁了济世堂。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陈东震惊了，这不就是他的计划嘛！什么新的计划，这是他的计划，而他也万万没想到大春会下手，按照他说的那样快速计划的进行。她不是贪生怕死嘛？怎么会突然就……而且不只是刘四爷，连警察局局长也给……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和王大春总归没见过几面，但陈东还是担心起她的安危起来。 万一她被发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会死人的。 陈东想去刘四爷府上打听消息，但是又怕被发现，不仅害了自己甚至牵连到其他人，但如果不确定王大春现在的情况，陈东又会良心不安。 就这样犹豫了大半天，陈东打算第二天先去外面看看打听打听再说。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凌晨天还未大亮，一声枪响就拉开了海城的战争序幕。 日本人突袭了海城，海城防卫军人与其在市郊的巷道中开始了激烈的枪战。更要命的是，城市上空飞旋的敌机也开始跟着无情了地投下了□□。 睡梦中的人们早已被惊醒，他们开始慌张失措起来。虽然谁也没想到站争会这么早就来临，这么让人出乎意料，但好在陈东等人都有些心里准备。此时陈东心里很是庆幸半夏两天前就早早地离开了海城去了港城。不然，带着个孕妇去租界，这一路一定很不方便，甚至很危险。 天微微露出亮光，陈东等人已经快速地收拾好行李，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火光燃起，哭声喊声不绝于耳。陈东等人走在路上，一边小心地躲藏一边慢慢地向着法租界的方向走去。 “趴下，卧倒！”一枚弹药在陈东等人身旁擦过，在不远处诈起。灰尘烟雾一阵弥漫过后，陈东见所有人都没事儿，心里着实舒了口气，他从没想到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看着眨眼功夫，四周就成一推废墟的陈东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第101章 “这是屠杀, 是屠杀, 是犯罪，他们怎么能，这些日本人是魔鬼！”看着周围死去的妇孺男子小孩，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看着刚刚眼前献血飞溅的场面，王景天咬牙怒骂道：“不是人！军人怎么能对平民动手, 怎么能对百姓动手！” 一旁的陈花紧咬着牙光，“景天，你冷静点, 你想想金城大屠杀, 你就知道这就是群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说到最后, 那声音里的哭腔和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同样不平静的心理。 报纸上看到几行文字和亲眼看到这血腥的场面，感觉是不一样的。只有真正身处这个环境，才深知生命的残忍和脆弱。 小妹陈香整个人都是缩着的，陈东瞄了一眼左手扯着自己衣袖右手扯着顺子衣袖的小妹, 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根本就不在陈东的考虑范围内。